终于散尽。
&esp;&esp;阿禄站在廊下,垂着眼,等着收拾那些账册。阿福带着人?进进出出,把一摞摞账本往库房搬。脚步声杂沓,灯笼的光晃来晃去,没人?注意到他。
&esp;&esp;他往后退了半步,隐进柱子的阴影里。
&esp;&esp;阿福的声音从?远处传来:“阿禄,把这边几箱抬进去。”
&esp;&esp;他应了一声,垂着眼走过去。
&esp;&esp;箱子很沉,他搬起一箱,往里走。路过那堆账本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&esp;&esp;最上?面那本,封皮微微翘起,露出一角内页。
&esp;&esp;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&esp;&esp;库房在后院深处,门是铁的,锁是新换的。阿福正在清点?数目,手里拿着册子,一样一样地勾。
&esp;&esp;阿禄把箱子放下,转身往外走。
&esp;&esp;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
&esp;&esp;“阿福哥。”他开口。
&esp;&esp;阿福抬起头。
&esp;&esp;“今晚我值夜吧。”他说,“公?子最近咳血越来越严重了,离不开人?,你去守着吧。”
&esp;&esp;阿福顿了一瞬,最终没有反驳:“也好?,你仔细些。”
&esp;&esp;阿禄应了一声,走出库房。
&esp;&esp;廊下的灯笼已经?点?起来了,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?,照不出什么表情。
&esp;&esp;他往自己住的下人?房走。
&esp;&esp;门推开,屋里漆黑。他没点?灯,只是走到窗边,从?袖中摸出那团纸展开。
&esp;&esp;纸上?只有一行字。
&esp;&esp;【今夜动手】
&esp;&esp;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&esp;&esp;然后他把纸团拢进袖中,推开窗,往外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正屋的灯还亮着。
&esp;&esp;少夫人应该还没睡。
&esp;&esp;他收回目光,把窗关?上?。
&esp;&esp;黑暗中,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门出去。
&esp;&esp;往库房的方向走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院子里安静得很,偶尔有巡夜的婆子经?过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没人?注意到他。
&esp;&esp;亥时三刻,最后一班巡夜的人?过去了,他才动。
&esp;&esp;步子很轻,穿过回廊最终停在库房门前。
&esp;&esp;门虚掩着,是他白日里动的手脚。
&esp;&esp;他推门进去,没有点?灯。
&esp;&esp;库房里黑漆漆的,只有月光从?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那几摞账本上?。他走到最里面那摞前,蹲下,翻开最上?面那本。
&esp;&esp;好?几本账册的封皮微微翘起,看上?去只是意外折痕,是他白日里留下的痕迹。
&esp;&esp;他从?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大?小和账册差不多?,封皮一模一样,把那本假账册塞进最下面,把那本真的揣进怀里。
&esp;&esp;从?头到尾,没发出半点?声响。
&esp;&esp;做完这一切,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&esp;&esp;走到门口,他顿住。
&esp;&esp;月光照在他脸上?,那张脸还是那副模样,面无表情,眉眼低垂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&esp;&esp;然后他迈出门槛,消失在夜色里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城东,一处不起眼的民宅。
&esp;&esp;阿禄推门进去时,屋里已经?有人?等着了。
&esp;&esp;那人?坐在暗处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。桌上?放着一盏油灯,火苗晃了晃,照出一截骨节分明?的手指。
&esp;&esp;阿禄走过去,把账册放在桌上?。
&esp;&esp;那人?拿起来,翻了翻,点?了点?头。
&esp;&esp;“公?子那边已经?安排好?了,明?日就有人?来取。”那人?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?沙哑,“你做得很干净。”
&esp;&esp;阿禄没说话。
&esp;&esp;那人?抬眼看他,烛火照亮了半张脸,是裴昭身边的亲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