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应该表露出来的意思是——对他产生了喜欢。只不过他故意没有去捅破,斯梅德利发现了,于是默契地也将这个话题压在了心底。
毫无疑问这是正确的,不然在外面都被虫子包围的情况下,一个舰队的主将和二把手两个人偷偷摸摸地靠在走廊上讨论“爱不爱”也太奇怪了。
时予不是没有感情的空心人。他能够正常地接收到别人投递给他的爱意,当然也可以向别人传达爱,只不过这个传达与否的输送开关始终都吝啬地捏在他的手里——别人给了他多少,他就同等地输送回去多少。
斯梅德利突然把一直以来对他输送的战友情谊变了一个种类,这下时予就不能够很好地处理了。
因为他有作为一个人类朴素的爱情观念,在没有对对方同样产生相同的荷尔蒙时,如果擅自给予相同的回应,对被回应的那个人是很不负责任的。
但如果完全不回应、只一味地接受的话,又不符合时予的行为逻辑。
所以时予想了想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斯梅德利的胸口点了一下,示意他往下俯身。
斯梅德利不明所以,但还是顺从地弯下腰,迁就时予的身高,让自己的头与对方处于同一水平线上。
那头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,几缕蹭在时予的额头上,带着洗发水清淡的气味。
时予将斯梅德利的脸向一旁轻轻扭过去——他的手指搭在斯梅德利的下颌上,力道不重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指挥官的笃定。
斯梅德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紫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注视着时予,瞳孔里映出那张冷艳的脸。
然后,时予凑上前。
他的唇珠在斯梅德利的唇角处轻触了一下。
那一触极轻,极快,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,在风里擦过你的脸颊,你甚至来不及确认那到底是花瓣还是别的什么,它就已经飞走了。
时予已经干脆利落地直起身,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语气也和平常一模一样,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,或者是递过去一杯水。
“你的担心我会注意的,我也有自己的应对办法。谢谢……”他犹豫了不到半秒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这是给你的奖励。”
斯梅德利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。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像。紫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时予,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巨大的,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情绪。
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然后,他慢慢地直起身。那个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……嗯。”
没有追问,没有得寸进尺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时予,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,但它们都被他咽回去了,像把翻涌的潮水一瓢一瓢地舀回心里。
走廊尽头传来勤务兵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时予拍了拍他,朝指挥舱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银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,军装笔挺,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斯梅德利站在原地,抬起手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没有温度,没有气味,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刚才那一触真实存在过的痕迹。
但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