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楚良娣的声音。
崔彧脚步顿住。
许嬷嬷听着,心里不由叹了口气。
刚生产完的女子,气色差,苍白憔悴,眼角眉梢都是疲惫都是难免的。
世间大多男人却又是只爱女子颜色,若被他们瞧见颜色不好之时的面容,便可能会失宠。
那对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难以承受的。
虽然在她看来,她们太子殿下并非那等肤浅只爱女子容貌之人,但对楚良娣心里的想法担忧,却也十分理解。
崔彧冷硬的语气稍缓和了一些,“无碍,身子要紧,你好好将养着,孤去瞧瞧孩子。”
“是,谢殿下宽宥关切”楚良娣的声音似有些哽咽。
她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如纸,唇上毫无血色,双眼红肿着,显然是大哭过一场,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,整个人很是憔悴。
“只是,还望殿下为妾身做主,寻出那暗中心思阴狠动手脚之人,妾身往后往后再也不能与殿下有孩子了”她说着,声音愈发凄切,最后哭得压抑又悲伤。
崔彧沉默了半晌。
片刻后,他声音微哑,“你且好生歇着。”说罢,便抬脚往外走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“是,妾身恭送殿下”楚良娣轻声说着,泪水还在流,眼底闪过一丝暗色,她盯着门口的方向,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。
她千防万防,还是没有防住。
那四盆金边瑞香,是太子妃送来的贺礼,她明面上收下,暗地里叫太医瞧了好几回。
太医说,只要不在短时间内、或长期大量吸入浓香,便没有大碍。
她便将那几盆花放在了院子里,离屋子远远的,日日让人盯着,生怕出什么差错。
她以为,那就是太子妃的手段了。
却没想到,那竟只是障眼法。
真正的毒计,藏在她日日枕着的竹夫人里头。
此事,就算她如今没有任何的证据,但她却断定就是太子妃所为!
只是,太子妃身后不仅站着文国公府,更有李家。
即使李公如今已仙逝,但李公曾桃李满天下,李家如今也依旧是朝中文官清流之首。
即便证据确凿,想要撼动她的位置,也绝非易事。
这个亏她且记下了!
偏殿。
崔彧踏入殿中时,里头灯火通明,几个乳母正围在摇篮边,太医也在一旁守着。
见他进来,众人连忙行礼。
崔彧抬手止住,径直走向摇篮。
摇篮里,一个小小的襁褓,里头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。
那孩子瘦瘦小小的,小脸皱巴巴的,皮肤泛着红,眼睛闭着,正张着小嘴,发出细细的哭声,听得人心头揪紧。
崔彧站在摇篮边,垂眸看着那小小的婴孩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攥成小拳头的手。
小小的,软软的,几乎没什么力气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沉郁、愧疚、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,转身看向一旁的太医。
“孩子身体如何?”
太医心头一紧,连忙躬身回道:“回殿下,小皇孙虽比寻常孩子稍稍弱了些,但只要仔细妥帖养着,定然能健健康康长大。”
这孩子,身子确实不算太弱,比东宫此前那位小殿下还要好上一些,只要好生养着,长大后并不会有什么妨碍。
只是这年头,不管是民间还是宫里,孩子的夭折率都太高了。
便是生下来身强体壮的孩子,也不一定都能平安长大,一场风寒,一场时疫,都能轻易的要了人的性命。
崔彧听了太医的话,面色稍霁,却也没有全然放松。
他再次看向摇篮里的婴孩,那孩子已经被乳娘轻轻抱起,拍着哄着,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细细的哼唧声。
他沉默了片刻,开口吩咐:“仔细照看着,但凡孩子有什么需要的,只管用。”
众人连忙应声:“是。”
崔彧又看了那孩子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恭送太子殿下——”
身后,跪了一地的宫人齐声行礼。
崔彧脚步未停,出了皓月斋,夜风迎面扑来,卷着尘土与凉意。
他站在院门外,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,眼底沉沉。
黑云压顶,层层叠叠翻滚着,几乎要坠到人头顶上,天边闷雷一声接着一声,轰隆隆滚过,震得人耳膜发颤,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,将整座东宫照得亮如白昼,又在转瞬间重归黑暗
郑元德小心翼翼跟在后面,不敢出声。
良久,崔彧抬脚,往莲心苑走去。
守门的是全寿和对面刘奉仪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太监。
全寿刚被一道雷声惊醒,睁眼就看见了太子殿下,他心头猛地一跳,连忙快步上前,压低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