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雁水由春平扶着,正准备下车,车帘便被掀开了。
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。
她抬头,便对上太子的眼睛。
崔彧站在车下,身上还穿着那身红色公服,略有些风尘仆仆,却依旧清贵逼人,“可有什么不适?”
声音清越低沉,十分好听。
沈雁水摇摇头,将手放进他掌心,“没有,妾身好着呢。”
他的手温暖干燥,稳稳地托着她的手,扶着她下了马车。
沈雁水站稳了,这才打量起眼前的行宫。
依山而建,层叠而上,红墙黄瓦掩映在苍翠之间,隐隐可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。
山风拂面,带着松涛竹韵,清凉宜人,比皇城里至少低了好几度。
她不禁弯了弯嘴角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。
崔彧一直看着她,见她神色舒展,没有半点疲惫之态,心底的担忧也散了。
“走吧,先去安置。”他道。
张良媛这才上前来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:“妾身见过殿下。”
崔彧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示意她起身,便带着沈雁水往东宫所住的院落走去。
一路上,沈雁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行宫里的路都是用青石铺就,两旁种满了各色花木,栀子花开得正好,香气袭人,穿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小小的湖泊,湖水清澈,倒映着青山绿树,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着。
湖边种着垂柳,柳丝拂水,随风摇曳。
再往前走,便是一处院落,院门敞着,可见里头花木扶疏,清幽雅致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三个大字——澄心堂。
崔彧在院门前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她:“阿雁便与我一同住在澄心堂。”
沈雁水脚步一顿,微微睁大了眼。
一同住?
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那匾额,又看了看太子,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“妾身与殿下一同住?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来之前她可没想过这个。
她还想着,到了行宫,还能把从前在闺中的手帕交件来一起说话一起玩儿呢,她在京中也是有几位旧时好友的,只是入了宫便再没见过。
她心里正转着这些念头,脸上的神情便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出来。
崔彧本在等她欢喜,却见她愣在那里,眼神飘忽犹豫的模样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阿雁不愿意?”声音淡淡,一如寻常
“哪有,”沈雁水瞬间坚定的摇头,朝着他笑道:“妾身巴不得呢~”
“妾身就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殿下,只怕殿下日日对着妾身这张脸,可别烦了妾身才好”
崔彧嘴角微微勾了勾,旋即转向王嬷嬷和春平,“将你们主子的东西都安置进去。”
沈雁水:呼~差点被太子给瞧出来了,幸好她反应快!
王嬷嬷忍着笑,躬身应是。
郑元德立刻会意,招手叫来小路子:“带王嬷嬷他们下去安置,仔细着些。”
小路子连忙应了,恭敬地引着王嬷嬷等人往里走。
崔彧又看向张良媛。
最后张良媛住在位置稍远一些的“揽秀轩”。
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:“妾身告退,先行安置去了。”
待她走后,崔彧才带着沈雁水进了澄心堂。
澄心堂是个三进的院落,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,竹下是一丛丛的玉簪花,白花绿叶,清雅宜人。
后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,种着各色花木,中间一座小小的凉亭,亭边是一汪清泉,泉水叮咚,清凉沁人。
沈雁水四处看了看,越看越喜欢。
这地方,可比东宫舒服多了。
两人在正堂坐下,春平上了茶,便退到一旁。
崔彧拿起茶盏,看向她,道:“今晚酉正,行宫有家宴,阿雁可想参加?”
沈雁水眼睛一亮:“家宴?有歌舞吗?”
自打入东宫,她每日的娱乐活动除了照顾那些花草果子,便是和太子晚上的深入交流了。
可如今怀了身孕,连这仅有的能愉悦身心的活动都不能深入交流了,只能浅尝辄止,数过家门而不入她这几日心里很是不得劲。
崔彧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,沉默了一瞬,没忍住笑了起来,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。

